談談美元下跌

黃春興 2004年11月22日 蘋果日報

台幣對美元的匯率這兩天漲到一美元兌三十二點六六元台幣，較九月時接近一美元兌三十四元台幣的價位上升了百分之四。九月初返國時，因為利率太低懶得去銀行，順手將沒用完的一千美元塞進抽屜。算一算，損失了一千三百四十元台幣。這筆數目看似不多，卻是兩三年的銀行利息。再算一下銀行裡的美元存款，損失也就不輕了。

這情況真的可套用當前的一句廣告辭：「刷得愈多，賺得愈多」。如果美元還會繼續下跌，存在美元帳戶裡的錢還不如領出來換成台幣，去買一些隱忍很久的商品划算。人生嘛，偶爾總得對自己好一點，不是嗎？我想，這可是許多人的心聲。至少，小妹就這樣問我。

不論是股票下跌或油價上漲，只要任何經濟指標的大幅變動，她都會來電問我：「大哥，該怎麼辦？」這次美元下跌，她也如約似地問我。每次，我都給她類似的答案：「分散風險，美元、歐元、股票、基金、黃金都放一些。」像這次美元下跌，歐元和黃金都上漲；一跌一漲，大約拉平，至少她心裡穩當一些。我時常告訴她，沒有專業知識，若隨意聽了一些菜市場消息就將資產集中在一兩種金融資產上，是相當危險的。但人就是人，如果股市大漲，她就會像《富爸爸，窮爸爸》書中的口氣，責怪我建議她存太多錢到美元和歐元帳戶，應該都拿出去買股票才是。口氣就像責怪我是一個不上道的經濟學家，連市場走勢都無法預測。

其實，經濟學家的本事就是經濟情勢預測，但這本事只是預測走勢，卻無法預測發生的精確日期，甚至摸不到邊。要猜到日期，可要有感應地震的耳鳴或背痛的能力，再不然也要有內線或內幕消息。否則，經濟學家的能力真的窮盡於此。就像這幾天美元的持續下跌，《經濟學人》早在十月三十日就說到：美國若要能弭平貿易赤字，美元至少要貶值百分之二十至三十，也就是和歐元的兌換率要下降到一美元兌一點七歐元。當時的兌換率是一美元兌一點二八歐元，而這幾天一度下降至一美元兌一點三歐元。但是一美元兌一點七歐元要到哪一天才會發生，這誰也說不準。就像人民幣，大家都知道它遲早要升值，卻見它依舊緊盯著美元不放。

經濟學家之所以預測無力，不在客觀理論的失靈，而是經濟情勢受到許多政策的影響，而政策又操控在政治人物手中。長期而言，政治人物也必須向經濟情勢低頭，也要服膺在經濟學家的預測下；但短期，他們擁有的政治權力已足以興風作浪或追逐經濟以外的目標。更麻煩的，這「短期」可不是一兩天，而可以長達兩三年的。

像這次美元下跌，主因在美國長期的貿易赤字。去年美國貿易赤字五千七百二十億美元，約佔其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五點五。若以台灣比喻，就是每年一百五十億美元的貿易赤字。如果台灣掉入這情況，大家一定會說經濟差是生產能力不好，然後是遍地「拼經濟」的口號。但以去年為例，美國百分之四點八的經濟成長率高於歐洲的百分之二或德法的百分之二點八，失業率百分之五點四也低於歐洲的百分之九或德法的百分之十。也就是說，美國生產多，但花得更多。奢侈無度的消費是唯一的解釋，這若不是百姓不懂得量入為出，就是政府進行赤字財政大慷他人之慨。去年美國政府財政赤字佔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四點七。也就是說，美元下跌責任的百分之八十五在政府，百分之十五在百姓。